第一章:惊世奇缘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沈清欢就被满头的珠翠压醒了。
湘妃竹帘外浮动着憧憧人影,茜素红的嫁衣在烛火下泛着血色,她盯着铜镜中陌生的容颜,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痛。这不是梦。三日前她还是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私教,
此刻却成了忠勇侯府待嫁的嫡女。
记忆如潮水漫涌——原身因撞破庶妹与宁王世子私会被推下观景楼,而那道赐婚圣旨,
竟是在咽气前半个时辰送到的。"姑娘,该绞面了。"梳头嬷嬷捧着金丝线凑近,
被她一个擒拿手反扣住腕子。"我自己来。"沈清欢夺过胭脂盒,
借着螺钿镜的微光细细打量。镜中人眉似远山,眸若寒潭,分明是副病弱之躯,
偏生眼角那颗朱砂痣艳得惊心。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妆奁底层翻出的《纨绔改造计划书》,
羊皮卷上用金粉绘着人体经络图,竟与现代健身操不谋而合。
"吉时到——"喜婆的唱喏穿透朱漆大门,沈清欢将金累丝护甲套进中指。
檐角铜铃在秋风中叮咚作响,她踏着满地碎金似的银杏叶,忽然听见血脉中轰鸣的震颤。
这副身子骨虽弱,掌心却残留着常年握剑的茧。承安王府的迎亲仪仗绵延三条街,
独不见新郎官身影。沈清欢隔着销金盖头冷笑,指尖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银针。
当花轿停在王府正门前时,一声醉醺醺的调笑刺破喜乐。
"小娘子这手可真嫩......"沈清欢掀开盖头的刹那,
正瞧见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哥儿歪在石狮旁,葱白指尖捏着陪嫁丫鬟的下巴。
霞帔上的珍珠簌簌落地,她拎起十二幅湘裙的鎏金裙裾,绣鞋踏过满地殷红的炮仗碎屑。
"萧云昭!"三个字惊飞檐下栖雀。世子转头时,沈清欢已经扣住他手腕命门,
左腿别住他虚浮的下盘。缠枝牡丹的广袖在空中划出流云弧度,
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方才还风流倜傥的世子已四仰八叉摔在青砖地上。"放肆!
"萧云昭捂着后腰嘶气,鎏金冠歪斜着挂在一缕散落的乌发上,
"你可知本世子......""承安王独子,年十九,嗜酒如命,斗鸡走马无一不精。
"沈清欢用喜秤挑起他松垮的衣襟,铜柄凉飕飕地抵住喉结,
"上月赌输宁王世子的照夜狮子马,砸了御赐的七宝珊瑚树;上巳节在醉仙楼为花魁打架,
被巡城司押进大牢......"围观仆役中传来压抑的嗤笑。萧云昭涨红了脸要挣,
却被那柄喜秤压得动弹不得。忽然有温热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这才惊觉铜柄末端竟藏着三寸钢针。"翠缕,取我的缠枝莲纹奁来。
"沈清欢旋身坐上太师椅,嫁衣裙摆如血莲绽开,"最底层那个鎏金匣子。
"当羊皮卷在合欢烛下徐徐展开时,萧云昭瞳孔骤缩。
泛黄的皮子上用朱砂绘着数十个摆出怪异姿势的小人,
旁注"平板支撑""波比跳"等鬼画符似的文字。
最骇人的是末尾那列墨迹未干的字:每日丑时加练石锁五十次。"从明日起,
卯时三刻绕王府跑圈,辰时练五禽戏,巳时扎马步......"沈清欢指尖划过训练表,
忽然瞥见他腰间晃动的蟠龙玉佩,"正好缺个负重沙袋。""你敢!"萧云昭猛地弹起,
带翻的合卺酒泼了满襟。他趁机朝门外踉跄奔去,
却在门槛处被什么东西勾住蹀躞带——竟是新娘的缕金鞋尖缠住了玉带钩。"咚!
"世子以五体投地之姿扑在月洞门前。沈清欢拎小鸡似的提起他后领,忽然嗅到一丝异香。
这纨绔看似虚浮,臂膀肌肉却暗含劲道,
方才过肩摔时的手感......"少夫人手下留情!"一道青影掠过屋脊,
剑鞘横在两人之间。沈清欢翻腕轻震,玄铁打造的剑鞘竟发出龙吟般的颤音。青砚虎口发麻,
心中大骇——这手法,分明是师父提过的擒龙劲!萧云昭趁机挣脱,
醉眼却瞥见西墙角的酒坛。他抄起一坛秋露白仰头猛灌,
琥珀酒液顺着下颌浸透前襟:"什么狗屁训练,
本世子现在就去倚红楼......"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
沈清欢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双手如推磨盘画了个圆。众人只见世子像片风中枯叶似的飘起,
噗通栽进三丈外的荷花池。"酒醒了吗?"沈清欢蹲在池边,拔下金簪拨开枯败的荷叶,
"要不要再加一刻钟冷水浴?"萧云昭扑腾着抓住岸沿,发间还挂着条挣扎的锦鲤。
他望着新娘映在水面的笑靥,突然打了个寒颤。那笑容温柔似水,眼底却凝着腊月的冰凌。
是夜,翠缕蹲在耳房熏嫁衣,忽听妆奁中传来机括轻响。鎏金匣子底层暗格弹开,
露出半卷泛黄的《天工锻体术》,扉页朱砂小楷写着:混沌初开,星移斗转,
异世魂归方显此卷。而此时的正房屋顶,青砚正盯着手中裂纹斑驳的剑鞘出神。
月光淌过玄铁纹路,隐约显出"擒龙"二字。他望向窗棂上摇曳的合欢烛,
忽然想起三年前世子坠马那日,猎场松林里闪过的青色衣角。
第二章:驯夫有道五更天的梆子还未响,沈清欢已经立在寝殿廊下。
秋霜凝在琉璃瓦上泛着青光,她将羊皮卷举过眉梢,对着启明星核对时辰。
妆奁暗格里的《天工锻体术》正摊在石阶上,泛黄的纸页间突然浮现金色纹路——卯时三刻,
天枢星临。"少夫人,世子他…"翠缕捧着铜盆欲言又止。雕花木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声,
沈清欢抬脚踹开房门时,正看见萧云昭裹着锦被往床底钻。昨夜浸透的喜服堆在墙角,
活像只褪下的蝉蜕。"晨跑,现在。"鎏金香球骨碌碌滚到脚边,
萧云昭从被褥里探出乱蓬蓬的脑袋,眼下青黑如染了墨:"疯妇!你可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沈清欢反手甩出羊皮卷,帛布擦着他耳畔钉入床柱。萧云昭瞬间清醒了大半,
那卷轴上用朱砂新添了行小字:抗拒训练者,加练石锁深蹲三十次。卯时的薄雾还未散尽,
王府下人便瞧见了奇景。往日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世子爷,
此刻正被新夫人拽着蹀躞带绕院狂奔。松绿锦袍下摆掖在玉带里,
露出中衣上歪歪扭扭的墨迹——竟是昨夜被逼着抄写的《孙子兵法》。
"慢…慢些…"萧云昭喘得像破风箱,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盯着前方三丈处的月洞门,
突然发力甩开桎梏。脚尖点过太湖石,眼看就要翻上围墙。沈清欢唇角微勾,
足尖挑起颗鹅卵石。石子破空击中萧云昭膝窝,他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电光石火间,
绯色身影如鹞子翻身掠至墙头,提膝顶住他后腰要穴。"啊!"惨叫声惊飞满树寒鸦。
萧云昭挂在墙头摇摇欲坠,腰间蹀躞带正卡在沈清欢膝头。
他忽然察觉这姿势似曾相识——昨夜被扔进荷花池前,似乎也是这样被锁住命门。
"再加三圈。"当萧云昭第五次经过西跨院时,青砚手中的剑穗啪嗒掉在地上。
世子发冠早不知丢在何处,乌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可那凌乱的步伐中,
竟暗合了九宫八卦的方位。辰时的日头刚爬上飞檐,演武场已摆开阵势。
沈清欢将五禽戏图谱挂在兵器架上,转头看见萧云昭正偷摸往嘴里塞桂花糕。
她甩出腰间软绫卷走糕点,顺势在他脚踝一扯。"熊戏,起势。
"萧云昭踉跄着摆出个四不像的姿势,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狸奴。沈清欢指尖银光闪动,
三根牛毫针扎进他肩井穴。霎时酸麻感窜遍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模仿起图谱上的动作。
青砚抱剑的手猛然收紧。世子笨拙的熊晃步踩过青砖,砖缝间的晨露竟凝成莲花状水痕。
这分明是踏雪无痕的雏形!他忽觉袖中《擒龙诀》残谱隐隐发烫,那些参悟不透的招式,
竟与新夫人的手法有七分神似。日昳时分,林太医的药箱磕在门槛上。
他盯着正在金鸡独立的世子,银针差点戳进自己掌心:"这…这是…""林圣手来得正好。
"沈清欢将人按在石凳上,"劳烦给世子请个平安脉。"萧云昭单脚立在梅花桩上,
宽袖垂落如白鹤展翅。林太医三指搭脉,忽觉指下经络跳动似春蚕吐丝,
这分明是…他偷眼看向沈清欢,却见她正用银针在世子足三里穴位比划。
"脉象虚浮而渐转沉实,然关尺间有涩滞之气。"林太医捋须的手微颤,突然起身深揖,
"敢问夫人,这金鸡独立诊脉法是何人所授?"沈清欢笑而不答,腕间缠着的软绫随风轻扬。
那绫缎暗纹在日光下忽隐忽现,竟是副完整的人体经络图。
林太医瞳孔骤缩——这图与太医院密室供奉的《黄帝外经》残页,足有八分相似!
月上柳梢时,萧云昭瘫在罗汉床上挺尸。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叫嚣,
可腹中轰鸣比疼痛更难熬。他盯着窗外晃动的灯笼,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香甜。
西厢房窗棂下,油纸包着的玫瑰酥还冒着热气。萧云昭赤脚摸到廊下,指尖刚要触到糕点,
忽觉后颈汗毛倒竖。"宵夜?"沈清欢的声音带着笑意,"正好缺个举重物。
"萧云昭转身要逃,却被软绫缠住脚踝。沈清欢拎起石锁塞进他怀里,
油纸包稳稳搁在锁头凹陷处:"深蹲三十次,糕点归你。"青砚蹲在房梁上数到第十五下时,
世子颤抖的双腿间突然泄出缕黑气。他惊得险些栽下来——这分明是师父说过的洗髓之相!
子夜的梆子敲响时,沈清欢翻开《天工锻体术》。昨夜还空白的第二页浮现墨迹:洗筋伐髓,
需借星月之力。她望向窗外,紫微垣正落在世子寝殿上空。而在东厢房,
林太医对着脉案冷汗涔涔。烛泪滴在"关尺涩滞"四字上,
晕染开的墨迹宛如三年前那碗毒药的纹路。他突然抓起银针刺向自己曲池穴,
剧痛中浮现出可怕猜想——当年世子坠马,恐怕不是意外。第三章:王府兵变霜降这日,
德懿太后的鸾驾碾碎了王府门前的银杏叶。沈清欢拎着浑身湿透的萧云昭从演武场出来时,
正撞见九翟冠上的东珠在晨光里晃出冷芒。"昭儿!"太后手中的佛珠串应声而断,
檀木珠子滚进青砖缝里。她颤巍巍指着被倒吊在梅花桩上的孙子,"这是...""回太后,
世子正在练习倒立射箭。"沈清欢屈膝行礼,袖中软绫悄悄卷走萧云昭嘴里的麻核。
萧云昭涨红着脸挣动,束发的银冠"当啷"砸在太后脚边。他此刻仅着素绫中衣,
衣摆翻卷露出劲瘦腰身,两支雕翎箭正别在蹀躞带间晃荡。"荒唐!"太后龙头杖顿地,
玛瑙镶的鹰隼眼闪过寒光,"我萧家儿郎岂能..."破空声骤然响起。
沈清欢旋身甩出软绫缠住太后腕间,三支弩箭擦着翟衣广袖钉入朱漆廊柱。
萧云昭瞳孔骤缩——箭矢尾羽烙着宁王府徽记!青砚的剑比惊呼声更快。
他踏着世子方才倒吊的梅花桩腾空,剑锋挑落第四支冷箭时,
忽然发现足尖涌动的内力比往日浑厚三成。那些折磨人的蛙跳,竟打通了任脉滞涩之处。
"护驾!"禁军铁甲声如潮水涌来时,沈清欢已揽着太后滚入兵器架后。
萧云昭不知何时挣脱束缚,反手抽出箭筒里的白羽箭搭弓。弓弦满月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