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人已中年,却依然挺拔如斯的男人,我的心莫名一痛!为我那遗憾的青春,
更为那无边的落寞。我是从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呢?好像打从记事起,
就记得哥哥有个顶顶要好的朋友,他也是我们的邻居,一墙之隔的邻家哥哥。
看到这个你也许就会说这个故事也就是关于邻家哥哥爱上我之类的吧。俗套!没有新意,
这都是被整了多久的梗了?可是,我们的关系就真的是这样的,他比哥哥大两岁,
哥哥比我大六岁,八岁的差距,导致我跟村里的小屁孩儿摸爬滚打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步入学校殿堂,做着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儿了。每天背着板正的书包,
穿着更是一丝不苟,周正到每一根头发都是妥帖的,
这估计是来源于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的缘故,母亲当年是战地护士,
这俩人的故事简直就是乔妹宋某基的现实版。他跟哥哥像两株青葱挺拔的小白杨,盘靓条顺,
到哪儿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反观额,发丝凌乱,小衣服上抹的都是黄泥,
蹬着一双破了系带的凉鞋,啪嗒啪嗒的,一走带起的泥巴将后半部分直接飞成了一幅抽象画。
关键是在哥哥们回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我那小手里还抓着一坨泥巴,
趁机大声跟一旁的二狗讨价还价,他输给我的泥,根本补不上我摔破泥的洞。
二狗眼巴巴的看着我瞬间霸气侧漏的样子,这一刻我将狐假虎威这个词儿展现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刚还耀武扬威的小霸王识时务的从自己手里又抠出一大坨,直接糊给我,于是,
小手里的泥更胖了一圈。对面的俩哥哥直接没眼看,雪白的衬衫跟这边的泥巴形成明的对比,
皱起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这一刻我没心没肺的躯壳里好像注入了一丝丝的羞耻之心。
于是刚还拥有巨大成就感泥巴在这一刻竟让我无地自容,看着被我果断抛弃的泥,
二狗跟条狗似的,立马将之跟自己的那一坨混到一起,于是,他弄成了更大的一坨,
满脸自豪地说:“一珩,都是我的啦!”二狗没高兴三秒,
手里的泥竟然……看着那如天上皓月般的哥哥和那如日光般耀眼的邻家哥哥,
不顾身上衬衫的雪白,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跟乌黑的泥巴搅和到一起,视觉炸裂了,
感觉哥哥们骄阳皓月般的存在,已经被亵渎了!不干净了哥哥们!可我没敢说,怕被打!
满心满眼的可惜在看了一眼一旁被强行夺走泥巴而哭唧唧又不敢用强的二狗时,
胜负欲瞬间战胜了那抹懵懂的可惜之意。等到看着满地的小牛,小马还有那更拉风城堡,
以及那个乌漆麻黑的小泥人时,我跟二狗的眼睛都直了,满眼的难以置信,
彼此的眼睛里都是浩瀚的崇拜之情。等到哥哥们将小泥牛,
小泥马还有那城堡以及小泥人做好,然后又开始了挖坑,看得我跟二狗眼花缭乱,
这是要弄啥?刚做好的就要给埋了这是?不要啊!没等我跟二狗要阻止的泥爪子伸出去,
就见那骄阳般的哥哥从兜里拿出了……火柴?呃,这不光埋,这还要先给来个火化?
等到柴火点燃,哥哥们竟然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几根玉米,还有地瓜!呃,
我那不可亵玩焉的哥哥们,这么接地气的吗?等到传来玉米地瓜的香气,
我跟二狗的哈喇子已经将脚下的泥巴淌成了河。骄阳哥哥看到我那小爪子,皱了皱眉头,
拉起它们就往水里摁去,等到小手被那大手洗干净之后,脸上也被水糊满了,
等到嘴里已经塞满玉米粒子,我的意识才渐渐回笼,刚刚,哥哥竟然亲自给我洗脸,
我那亲生的哥哥都没干过!羞耻之心猛然生起,我在啃完了两根玉米,外加一个地瓜后,
对二狗咬耳朵,“二狗,我以后都不玩泥了!”二狗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
嘴里的玉米粒子撒的到处是,再对比一旁的俩哥哥,那干净斯文的劲儿,犹如天上的神仙般,
让我对二狗瞬间鄙夷个彻底!等到食物都到了肚子里,
哥哥们将泥做的东西都放进那烧过火的洞里,然后封好口,对我们说等明天早晨再拿出来,
就可以玩了!于是,那一晚上我经历了人生头一次失眠,瞪着眼睛盼着天亮。
只不过因为年纪小,终究抵不过睡眠,等到日上三竿还没起来,二狗在外面嗷嗷叫我,
嚎的我家那正要下蛋的鸡都夹紧了屁股门子!夺路而逃时冲撞了正要进食的狗子,
于是狗也开始嚎,瞬间鸡飞狗跳,而我在这混乱中睡的山河无恙,天崩地裂都难吵醒的架势。
最后是二狗在我床上捡到了那只被他惊着没来得及下蛋的鸡的新鲜出炉的崽!
握着那枚还有点儿热乎的蛋崽崽,二狗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我,
“一珩……你竟然……会下蛋!!!”于是,那一天,我唐一珩因为下了一个蛋而一战成名!
等到放学归来的哥哥们回来,听到满大街小孩儿的议论声,什么一珩下蛋,什么下了俩,
不对,是仨……而跟这截然相反的是一旁一脸幽怨的二狗,没等哥哥们问起,他就招了,
而且特别委屈,“晨哥,东哥,我不会下蛋,我比不过一珩,
我是个废物……呜呜……”哥哥们眼跟嘴角同步抽起,我哥哥一把将二狗踢开,
大步冲进自己家门,被惊着的鸡狗此刻正蹲在家门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主人,
那是我的崽,主人,打死这个造谣的狗,竟敢跟老子叫一个名儿,简直是对老子的侮辱。
我此刻正心无旁骛的喝粥,
于那个烧制的东西忘了个一干二净……等到满脸米粒子的脸被两位天仙般的哥哥看着的时候,
我那小小的羞耻心还是抬起了头,放下碗,胡乱擦起了脸,哪知道,越擦越脏,
看得哥哥们眉毛都皱成了疙瘩。我那哥哥直接开启审判模式,“一珩……”还没等他说完,
就被掏出手绢往我脸上擦的大哥哥给惊住,心说这家伙不是有名的洁癖吗?
等到我的脸被收拾干净之后,大哥哥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啊,我都忘了她们了!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我抱着那个已经被烧制的活灵活现的小女孩儿,
还有那个每个女孩儿终极的梦想--城堡,
一大早被二狗搅和的坏心情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安抚,虽说刚刚的饭也有点儿功劳。
“谢谢哥哥!”我抱着她们,就好像抱到了我整个五年人生中的全部世界,
看得一旁的哥哥瞠目结舌,“你这小丫头,这东西也有你亲哥哥的份儿,你怎么光谢你晨哥?
”我讪讪的怼过去,“你做的不是那俩牛马吗?”呃……看着我那破旧的桌子上,
摆着的两个新鲜出炉的泥制摆件,我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着那小小的泥人儿,
我那颗幼小的心也跟着融化了,
只不过此刻的哥哥们已经开始了离家二十多里地的乡镇去上初中了。于是,
我跟二狗又成了留守儿童。继续在村里上蹿下跳。他家也有几个弟妹,只不过,
都是他后妈带来的,跟他这个“嫡子”不一样,有妈妈护着,他就是被排挤的那个。
他爹在外面打工,家里大人就后妈一个,虽说他有奶奶护着,但那后妈表面功夫做得好,
没人会发现二狗三天饿几顿,本来比我还大的人竟然还没我壮实。看着那自从他后妈来了后,
明显变细的胳膊,我妈除了心疼没法说别的,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两家虽说离得近,
但也只是外人罢了。除了给他点儿饭吃之外,做不了一点儿别的。等到了秋忙结束,
爹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我该上学了!于是,天塌了!等到了周末,哥哥们回来,
我那个小胖身子嗖的弹了出去,一脸哭唧唧的对他们诉苦。“哥哥,为什么要上学?
”就不能不上吗?“不能!!!”啊,这还不能商量了,
我又缠着那即将走进家门的另一位哥哥,哪知道没等我开口,他就给了我一个后脑勺,
然后低沉的声音传来:“一珩,要想改变命运,对于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来说,
就只能靠学习。”这句话听着很深奥的样子,以我当时的脑容量及理解能力,根本明白不了。
但是那一天,我破天荒的没有跟二狗继续玩泥巴,而是端着小板凳坐在村口开始了惆怅。
看着村里的大人从地里回来,被晒的黑红的脸,还有那弯着的腰,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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