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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黄磊”的优质好《局中人:烽火恋歌》火爆上线小说主人公孟子怡郑人物性格特点鲜剧情走向顺应人作品介绍: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孟子怡,郑辉的短篇小说《局中人:烽火恋歌由实力作家“黄磊”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1745612章更新日期为2025-04-03 21:45:52。目前在本网上完小说详情介绍:《局中人》编剧黄磊谍战言情力男强女强+相爱相杀烽火时期的浪漫爱情1947年的南话剧明星孟子怡的演出一票难然而孟子怡此次来却有着另外的目她找到曾经的同学郑郑辉是保密局南京站后勤处处她告诉郑自己曾经有过婚而自己的丈夫白曙光被保密局抓她期望见白曙光一解除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孟子怡是郑辉的白月然孟子怡接二连三的谎以及她的真实身却令郑辉始料未及……
南京,雨天。
中央饭店,西餐厅。
孟子怡等了半晌,才等到了郑辉。
此时,南京正黄梅天,胸闷气短,湿热难当。
雨总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把一切都下出了黑黑绿绿的霉点儿。
郑辉进来的时候,将雨伞递给了门童。
门童问他,先生您几位。
郑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话,朝里面走了进去。
门童也不追问,好似走了个流程,自顾将郑辉伞垂下,微微蜿蜒而下的是雨水,湿了门前的地毯,于是赶忙将伞放到一边的桶里——南方的店,梅雨天习惯在门口放一个桶,里面放置客人的伞。
虽是打了伞,郑辉的肩头却还是湿了,西装是毛呢的,上面沾了雨雾,像是着了一层毛絮,平添了几分柔软和温和。
他拍打着身上的水珠子,四下寻找着孟子怡。
孟子怡只是挥手,郑辉便发现了她。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因为雨雾,窗外的街景模糊了,孟子怡坐在一片混乱且姹紫嫣红的画面里,如同一个女王。
坐下来,郑辉才发现孟子怡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似大学时候的模样。
但是究竟哪里变了,却说不清楚,五官还是那五官,只是化了妆,变得更加有了女人的韵味。
那个时候是女孩,如今是女人,女人和女孩终究是不一样的。
孟子怡笑道,老同学,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如今日本人也被赶走了,倒是轮到你们老虎桥监狱忙的了?郑辉笑打趣,我怎么忙又能忙得过你这个大明星?你能来南京演出,那是整个南京文艺界的幸事,你想见我,我还不是忙不迭赶来了,只是像我一个管后勤的,怕是给你跌了光彩。
孟子怡知他刚出差回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舟车劳顿的话。
郑辉倒是不回避,可不是,刚从苏北回来,那边共产党闹的凶,在乡下,还真是凶险环生。
老虎桥监狱关的都是共产党的人,一刻不得松懈。
孟子怡佯装不满,我倒没说什么,你一上来倒是排揎了我一车的话。
两人都笑了,一下子找到了上学那段岁月时光。
郑辉道,好久不见了,那时候我们在北平,我也是话剧社的一员呢。
郑辉说的是事实。
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十五六的样子。
学校里排了话剧,大伙儿一起上,郑辉的模样儿好,经常是演男主角,孟子怡则是当之无愧女主角,两人一时风光无二。
在《茶花女》里,他便是阿尔芒,她则是玛格丽特。
到了《老妇还乡》里,她便是复仇的火焰克莱尔,而郑辉就成了老去的伊尔。
故事里的人经过了几个春秋,还是在一个舞台上。
故事外的人分分合合,便不再是同一个世界里了。
兜兜转转,他们两个老搭档倒是真的又碰面了。
只是郑辉胖了,圆滚滚的,像极了宁波汤圆。
那时候在学校,郑辉可真是帅。
脖子是脖子,肩膀是肩膀,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到了一起去,人没了以前的潇洒,只是多了一份和气,不像是在政府里干活儿的人,让人少了一份畏惧感。
孟子怡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话剧票来,递给郑辉,明晚的演出,还望你这个郑处长能赏脸。
郑辉假装惊讶,你这出手真阔绰,这一给就是五张票,要知道你的演出现在是一票难求啊,五张票,你的那些戏迷们可不要当街把我给吞咯?孟子怡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每个正形。
郑辉笑着打趣,当年也是这样?我倒是不记得了。
孟子怡装着认真起来,点了点头,可不是,你们那几个活宝,什么时候消停过。
郑辉黯然,这几年总是打仗,也不知道大家伙儿都怎样了。
孟子怡叹息,战火不断,都各奔东西地找理想去了,有的没了消息,有的死的死了,再也不见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孟子怡说道这里,不由地眼眶儿红了,掩饰似的端起了咖啡杯,喝起咖啡来,放下的时候,才发现唇痕落在了咖啡杯上面。
郑辉发现了,不由地心头一颤,将目光移开了。
孟子怡也留意到这个细节,突然让她想到曾经的一幕,赶忙用一边的餐巾擦了去,口红又落在了餐巾上,这样反倒像是故意给别人留下了一个念想。
她想了想,局促地将餐巾折起来,那点口红便给折进去了,看不见了。
郑辉没话找话,只是想打破这点尴尬,小东的事情,我倒是知道的,前些年,他参加了中条山战役,后来在烈士的名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起初我是不信的……孟子怡淡淡地道,别说了,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我这些年经历的太多,早把上辈子的事情给忘记了。
有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悄悄滑了下来,她扭转过头去,不让郑辉看清她的脸,用手帕擦了。
丝质的水红色的手帕滑过她的手腕肌肤,凝脂一般,郑辉不由地看的呆住了。
孟子怡道,我们这都几年没见了,见了面本该是高高兴兴的事,竟然见面了说的都是些让人落泪的话,还是说些高兴的事儿吧。
但是两人却再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竟然冷落下来。
下雨的天,总是能把下午的光阴缩得很短。
刚刚过了午后,便进了黄昏。
两人看着窗外的光线黯淡了下去……记忆里的小东倒是清瘦俊朗的样子,一身新派的衬衣总是洗得雪白。
小东的皮肤白净,有江南人特有的腼腆,一旦是开过火了玩笑,不由面色一红,皮肤犹如透明的一般,桃花面儿,越发显得淀青的发,黑亮的眼来。
一脸不谙世事的年轻。
孟子怡是喜欢小东的,那拨人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几个人喜欢子怡,但见小东和子怡在一起,一对璧人的模样,都不敢造次,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儿会拼死地去参加中条山战役,人不可貌相,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小东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于小东而言,大抵是死得其所吧。
那晚,郑辉请孟子怡在狮子桥吃了桂花鸭。
吃完了饭,雨竟然停了。
夜色里的空气异乎寻常地好,一扫平日里聒噪的气息,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晚风吹了过来,孟子怡有些衣不胜寒。
郑辉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孟子怡披上。
孟子怡不去看他,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或是思考,只是喃喃地道了一声,谢谢。
郑辉也只是微微一笑,看你,生分了。
孟子怡知道在剧社的那段时间,郑辉是暗地里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们彼此都没有说开,就当没有这回事儿似的。
她记得那次的口红事件,奇怪,今天为什么一直想起来。
那次,她亲眼看到他在后台盯着自己的杯子看。
那是刚下舞台,还没有卸妆,上面印了很大的一个唇印。
孟子怡只是觉得满脸臊红,赶忙将杯子擦了干净,也不理会他。
好似别人干了什么错事儿冒犯了她一般。
郑辉也察觉到了,不免有些尴尬,忙将目光移开了,也不像往日那样,到她面前来,和她说话。
那一晚的后台,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什么了。
郑辉不言不语将道具归置到一旁,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子怡又觉得自己那么做甚是不妥。
郑辉的学生时代,总是彬彬有礼,不少女孩子暗地里喜欢他,只是如今,他的样子,连当初影子都很难找见了。
他是老去的伊尔,她还是曾经的那个玛格丽特,只是那个她已经死了,如今是全身换了零件的克莱尔。
伊尔虽然是胖了,倒还是那个伊尔。
孟子怡有自己的心思,一直有要说的话想等着时机说,两人步子走得很慢。
灯光下,湿漉漉的街道如同打碎的天灯,零零散散地映照了霓虹的灯光,很梦幻。
远处时钟突然响了起来,已经是十点钟了。
如果再不说,可能今晚就没机会说了。
孟子怡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郑辉,这次我来,除了巡回演出以外,还有一个事情要求你。
郑辉有些意外,哦,什么事儿?孟子怡尽量将语气放平静了,缓缓说了起来。
原来前段时间,南京城抓了一批疑似共产党,其中有一个男子,叫白曙光。
听到白曙光的名字,郑辉也有一些意外,这些事情都是保密局秘密处理了,外界可真是不知道,如今正好在老虎桥监狱里关着……这个白曙光是南京城白下书店的老板,经过调查,那个书店可是共产党的一个地下联络点。
倒是白曙光真是一个硬骨头,用刑不少却什么也没有交待。
也或许是真的不清楚里面的事情,共产党善于借壳联络,有时候一个店里的伙计是共产党,与外界联络数次,那个店的老板不知道其中缘由的,也大有人在。
郑辉问道,怎么?你知道他?孟子怡有些伤感和颓废,黯然道,他是我的丈夫,一直都在南京做生意,我们……我们一直就没有在一起过……只是当时家里人的拉郎配,不得不结婚……孟子怡说道这里,脸上微微涨红了,停顿片刻,语气变着小声的呜咽。
郑辉有些心疼,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他没想到子怡竟然已经结过婚了。
孟子怡缓了缓,继续说道,我这次来,一是演出,二来是希望跟他解除了婚约,来了,找寻半日,各方面打听了才知道,他竟然有通共的嫌疑,我倒是不在乎他通不通共,我只是想让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好聚好散罢了。
所以,务必求你帮忙,让我跟他见上一面,这次才算是圆满了。
郑辉没有料到孟子怡请他帮忙的是这件事。
郑辉不知道如何对孟子怡说,两个人踩着细雨湿流光的街面上,一时间竟然无语了。
倒是孟子怡缓缓说道,毕业分开之后和小东就失了联系,后来回到苏北老家,没过多少日子,便被拉去和白曙光订了亲。
好多年的岁月在孟子怡轻声言语中缓缓道来,漫长的光阴便成了轻描淡写的叙述,却是让郑辉动容。
只是,这样的故事在这样动荡的年代来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一到孟子怡身上,好像就不是那么平常了,只是这些事是属于她的。
郑辉说自己会帮她想想办法,但是这件事儿先不要着急。
孟子怡有些忧愁,我留在南京演出的时间不长,我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
不过,不管怎么说,已经很感激你了。
郑辉看了看四周,轻声而关切地说道,和共产党搭上关系,现在可是个敏感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要乱找人,乱声张,如果把自己卷进去了,可不好啊。
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怎么着我也得想办法把你这个事情给办了,但你得给我时间。
孟子怡点了点头,我是知道的,再说这种事儿我怎么好去找人,也是看你是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才和你开了这口。
说话间,走到郑辉的车前,郑辉给孟子怡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
孟子怡只看着窗外夜色,风遥遥地从前方吹了过来,她恍惚着,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应该不应该。
她心里是清楚的,其实那个人从监狱里出来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那么解除婚约还有那么重要么?或是自己潜意识里,只是念念不忘要与过往割裂,她也的确不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带着这份婚约,她没有办法走到下一段生活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刚刚去吃桂花鸭,郑辉劝她喝了几杯绍兴酒,脸色有些发烫,风吹过来,雨丝落在她的脸上,甚是清凉,很舒适。
要不要把车窗拉上去?郑辉问她。
她摇了摇头,挺好的……她思考片刻,缓缓问郑辉,这些年,你过的好吗?郑辉看着她,刚刚不该劝你喝太多的酒,黄酒后劲儿大,怕你晚上喊头痛。
孟子怡摇了摇头,那怕什么,头痛睡觉起来更舒服,大脑没了那么多思虑,就不用想那么多了,这些年,我想的事情太多了。
郑辉道,是你心思太细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过去的事儿都不可能再来一次,你的事儿我会帮忙的,到时候你也算是和过去隔开了,好好活下去,多好。
孟子怡有些意外,郑辉竟然看穿了她的心事,也是,只有戏里的故事可以一遍一遍的来过,哪有人生可以重头来的。
谢谢你!孟子怡恳切地说。
这么一说,郑辉也笑了。
郑辉说,我想……既然我们能再见面……我希望我们还和以前一样……郑辉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燥热了一下。
只是暗哑的夜色里,孟子怡看不到。
孟子怡的头脑有些混乱,黄酒的确是有些后劲的,她现在有点儿不能思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次日晚,位于中山路的大华大戏院。
孟子怡的影响力果真了得,戏院门口的票贩子将票价抬的老高,大幅的孟子怡的海报竟盖过了上海滩的胡蝶、阮玲玉当初的风头。
郑辉看到孟子怡的脸在海报喜气洋洋,夜风里却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立。
笑容看久了,多了一份无奈与怅然,悲苦的感觉。
郑辉有些失意地笑了,只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戏准时开锣。
郑辉的位置不错,坐在靠前的堂座上。
他向跑堂的要了一碟毛豆,一碟花生,又要了一壶碧螺春,等着大幕拉开。
屋内冷气开得十足,闷热的天,突然就消解了去,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众人议论着,大都是对孟子怡出场的兴奋。
舞台的前方排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
他原是知道孟子怡的影响力不错,但实际的情况还是让他惊了一惊。
一想到这样的艺术名流和自己关系如此亲密,不由地心里一阵得意。
在保密局自己始终是不得意的,不是出风头的部门,也派不上什么好活,属于外围的人物,如今在这里却找到了自信。
一般人都是如此,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不到肯定,缺了什么,就期望在这方面有些弥补。
如今突然得到了这份弥补,怎么能不让人高兴,也更重视起来。
郑辉环顾四周,抬眼一看,却发现保密局一处处长段玉宣竟坐在二楼的包厢内。
郑辉对外身份是老虎桥监狱后勤处处长,还有另一个身份不能告知外人,外人也无从知晓的,保密局物资科科长,段玉宣虽不是顶头上司,但也算是上下级了。
在这里见到他,倒是意外。
他没有想到段玉宣对新派剧也感兴趣,这个人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看起来有些太过正经,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戏文里书生的气质。
郑辉平时和他也没有什么接触,只是觉得这人和情报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竟然也来凑热闹,这真是让郑辉大跌眼镜。
众人等待着,铃声响了。
灯光暗了下去,舞台上大红的幕布缓缓拉开。
孟子怡演的茶花女出现在了舞台中央,柔弱而刚强,故事中的茶花女美的像一朵罂粟,身体羸弱却有着无穷的活力,终究是幻灭,像毒品,吞噬着自己,也吞噬着别人。
郑辉记得,孟子怡曾经和自己演过这个戏。
那个时候,孟子怡清纯可人,一切都是天然的,像晨露一般,演茶花女,光艳照人。
如今她的眼睛里有了故事。
这个故事是一壶酒,缓缓在舞台中央溢出来,醉了场内的观众。
茶花女被阿尔芒抛弃了,无可奈何,她看着前方,眼神里满是绝望。
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为茶花女而动容,观众席鸦雀无声。
舞台上,光晕里的孟子怡几乎让郑辉分不清到底是孟子怡还是茶花女,人戏合一,大致说的就是这个境界吧。
观众席有人抽泣了,应该是某个女子,为茶花女而感动。
突然,“砰”一声响,震得郑辉一跳,方才意识到竟然是枪声。
来得太意外,将整个剧院的气场都打破了。
“嗖”地,观众的思想从剧中拉了回来。
那一声枪响尖锐而突然。
孟子怡等演员都停了下来,呆呆看着眼前纷乱的世界,唯舞台上寂静如夜,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观众席喧嚣沸腾起来,女子的尖叫声和众人的呼喊声交叠在了一起,众人各自奔命,混乱不堪。
郑辉静默几秒钟,循声看了过去,他看到了一个黑影在观众席迅速撤离。
二楼的包厢内,段玉宣晃了一晃,坐在了椅子上,远远的,也瞧不清究竟有没有受伤。
楼上的人也开了枪,黑影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迅速地,朝一边的墙壁靠了过去。
夜色里,那个身子仿佛隐匿了一般,和墙壁化为一体。
灯光骤然亮了。
郑辉看着那个黑影,娇小地身子夹在人群里向二楼奔去。
郑辉对着舞台中央呆住了的孟子怡喊,子怡,去后台,去化妆间。
一面拔出枪来,朝二楼奔去。
二楼的走廊,却不见那个人影。
光线不好,不能朗照。
二楼的观众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只有段玉宣没有撤走。
一边特工看到郑辉,连忙打招呼。
郑辉道,怎么样?那特工道,段处长受了枪伤,已经叫了医生,没什么大碍。
郑辉挥了挥手,叫几个人,跟我追刺客。
终是等不及,郑辉一个人先冲到走廊尽头。
拐弯处,墙上有一滴血迹,想是那个刺客受伤了。
前方只有一条路,通向舞台的上方——那是工作人员操作间,换场时拉幕布,或是打灯光用了。
郑辉冲了进去。
光线极暗,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郑辉举枪,缓步而行,耳听四路,眼观八方。
似乎有轻微的呼吸声,缓缓靠了过来,黑暗的环境里,人的触觉变得那么敏锐,不对,身后有人……郑辉警觉,迅速回身,举枪。
身后果然有一个黑影,那人速度却是极快,用手攀附了一边的绳索,一脚踢向郑辉。
郑辉让开,举枪对着那人,那人见一脚踢空,晃身便藏匿到一块幕布的后面。
郑辉冲了过去,却不见了踪影……孟子怡坐在化妆间里,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郑辉究竟怎么样了。
一时又担心明日报纸会怎么些,会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一时又想着杀手要杀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切交织在了一起,让孟子怡坐立不安,慌乱不定。
她来回踱着步子,想了又想,最终心一横,从化妆间走了出来。
走到后台一旁,隔着一边的幕布朝台下看去。
观众席已经没有人了,郑辉在哪儿,有没有事,人到底有没有被抓住,千头万绪,倾潮翻涌,孟子怡更加担心起来。
孟子怡焦虑万分。
突然腰际有一个硬硬的物件顶了过来。
别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刚要回头,那个声音喊,别回头,别出声,否则我保证你死在我前面。
孟子怡反应过来,顶过来的是枪,来人正是那个刺客,她不由地紧张起来,颤抖地问,你想怎么样?带我去你的化妆间。
那个声音说道,喘息着,似乎受了伤。
那一段路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孟子怡都不知道了。
杀手挽着她的手,好似一对亲密朋友一般,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将那把顶着她腰际的枪完全挡住了。
一旁来来往往的演职人员,也丝毫没有察觉。
孟子怡不敢喊,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喊一声,这个杀手便无路可走。
可是自己呢?自己的安全怎么保障?自己喊一声,她必定死在这个杀手之前。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总不敢再杀人吧,再说,无冤无仇,她杀我做什么?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脸,只是茫然地按照她的指令朝自己的化妆间走去。
两人走进了孟子怡的独立化妆间。
杀手将门阖上。
灯骤然灭了,孟子怡知道对方还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脸。
黑暗的化妆间里,孟子怡定了定神,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现在是出不去的,你受了伤,只要出去就会被发现。
杀手没有接话,只是喘息着。
孟子怡听得出来,对方已经心力交瘁,急需要好好休息。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孟子怡想了想,摸索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杀手立刻警觉。
孟子怡吓了一跳,她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不用。
坐下。
杀手冷冷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子怡,你在里面吗?是郑辉的声音。
孟子怡低声道,如果我不出声,他必定会推门而入……正说着,灯开了,是杀手开的灯。
孟子怡看到了她的脸,这是一个极清秀的女孩儿,和自己一般身高,说不上很美,却很吸引人,清瘦极了,显得两只眼睛极大,眼神却清冷而凌厉。
她似乎受伤不轻,脸是苍白的,额头上冒着汗珠,摇摇欲坠,尽管是这样,手里的枪依然对着孟子怡,冷冷地看着她……屋外,郑辉看着门,他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地响声,难道有老鼠?不会,老鼠的动静不会有这么大,那么子怡是在里面的。
她不会有事儿吧。
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如果真的是她遇到了那个杀手,该怎么办?透着门缝,他看到了灯光亮了。
果然有人在里面,可是为什么不回应自己,难道……实在没有办法再这样等下去了。
郑辉向后退了两步,决定撞开这扇门,一探究竟。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孟子怡被那个杀手劫持着,那人钳制住了孟子怡脖子,一把手枪抵住了孟子怡的下颚。
孟子怡头不能自主地昂着,目光里甚是恐惧,她看着郑辉,可能是因为紧张,嘴唇颤抖了一会儿,却没有说话。
郑辉急切地喊,你不要乱来,有什么要求,说!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便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一个特工该有的冷静和处事方式。
他知道自己的外表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忧虑,但拿枪的手不稳,泄漏了他心底的秘密。
孟子怡眉头微蹙,轻轻咬着嘴唇,显然不怎么舒服。
杀手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希望她有事儿,那就告诉我,我怎么走才安全。
郑辉担忧地看了一眼孟子怡,继而看向杀手,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答应你,但是如果她今天有事儿,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南京城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挫骨扬灰。
他说的很决绝,那一刻,孟子怡突然心中一恸,他竟然那样在意自己,这些话,不该是他说出来的,此刻他应该心乱如麻。
怎么走?杀手重复了一遍。
向右,穿过后台杂货间,那儿有一个小门,通巷子。
郑辉语气平淡。
杀手挟持着孟子怡,退着步子朝杂货间走去,终于消失在了走廊内。
郑辉松了一口气,他淡淡地对后台里各个房间里的人喊道,语气中带着不同寻常的冰冷,今天晚上后台发生的事儿,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郑辉绝不与他干休。
巷内,杀手已经支撑不住,与其说是在挟持孟子怡,不如说是孟子怡扶着她。
步履蹒跚。
巷内灯光阴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下起了雨来。
孟子怡已经全身湿透了,这才发现茶花女的服装还没有卸下,因雨水打湿,已经笨重异常。
这是一个落魄的茶花女。
应该已经安全了,你可以休息了。
孟子怡喘息着,将杀手放到了一边。
杀手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为什么要救我?原来,刚刚在化妆间,是孟子怡告诉了她脱身之法。
那一刻,孟子怡知道,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办法,这个女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此刻如果自己贸然行事,她必定会杀了自己,保全自己就必须保全她。
孟子怡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想出去,现在必须挟持我。
这句话一出口,杀手愣住了……郑辉又在敲门,子怡,你在里面吗?杀手知道,孟子怡所言非虚,脱身唯一的办法,只能如此……此刻,巷子里的雨水影映着路灯的光照着孟子怡,忽明忽暗的脸,多了一份沉稳和刚毅。
孟子怡看着她说道,你信得过我?如果你真的想害我,无须等到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杀手说。
念叨大家都是女人。
孟子怡缓缓说道,随后竟然露出了微笑。
真是奇怪,也就这么一会儿,她竟然不那么惧怕这个杀手,更不厌恶她。
竟然还有了…………还有了些许的怜悯。
一个女人,如果真的要在刀尖上生存,要么别无选择,要么深仇大恨必须了结。
这两点都值得自己同情。
自己是怎么学戏的,怎么走上这条路,怎么受过白眼红眼以及可以吃了自己的色眼,这些都是她走过来的。
虽然与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但是都是苦。
何苦再去为难她。
孟子怡道,你现在不能离开巷子,如果现在走,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在这里等我,后半夜,我叫一辆车,送你出城。
杀手点了点头。
黑夜的街头,没有了行人,街道仿佛一下子宽了许多。
孟子怡疾步往宾馆走去。
有一个声音在后面喊她,子怡。
是郑辉。
她回头,看到了他,微微一笑,衣服已经全部湿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早就花了。
她知道自己有多么难看。
郑辉道,我一直在附近找你,这下好了,见着你了,我可算是安了心。
孟子怡笑了,你不必那么紧张,她不会对我怎样的。
郑辉道,为何那么相信一个杀手?孟子怡道,想杀死一个人还是要费点力气的,不是么?再说,她杀了我,对她有什么好处呢?郑辉陪着孟子怡一同回到了宾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夜色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到了最后,孟子怡反而显得有些轻快起来。
郑辉道,看来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今晚的事,原先我以为会影响到你的情绪。
孟子怡道,怎么会,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有一次演出,演得好好的,日本人的炸弹就飞了过来,轰炸的那一刹那,残胳膊断腿的飞将过来,也没把我吓成怎么样啊。
那么多年的战争垫了底,现在这点事儿算不得什么了。
纷乱的世道,也是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孟子怡叹息。
孟子怡没有请郑辉到自己房间里。
见郑辉走了,赶忙到自己房间里,换了一件衣服,便给前台打了一个电话,叫了车。
她将车停在了离巷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仔细查看了四周,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人。
她仍不放心,再度在车内等了良久,那个司机不耐烦了,只是说,小姐,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孟子怡才下了车,走进了巷子里。
可是,巷子里哪里还有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雨依旧在下,孟子怡有些担心那个杀手,到底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儿吧,她踌躇着,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回宾馆了。
终究这个人和自己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突然觉得自己像戏文里说的打抱不平的侠客,这么一想,孟子怡也笑了,自己这是何苦,帮一个陌生的人,还是一个挟持自己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逶迤过来,一直盖在了孟子怡的视线里。
孟子怡吓了一跳,一抬头,可不是一个人走了过来?剪影里,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她已经能认出来,对方就是郑辉。
他跟着她过来了,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郑辉看着她,目光敏锐,孟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郑辉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走进了路灯的光晕之下。
灯光下,他盯着孟子怡看,眼神凌厉了许多。
孟子怡微微一笑,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但是我却很感激此刻你的出现。
郑辉冷静地看着她,沉思片刻,缓缓地问,怎么说?孟子怡浅笑亦无,还用问么?在前面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附近肯定已经被你查了个遍,郑辉,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郑辉的眼神慢慢缓和下来,问道,你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条巷子么?这条巷子是我和那个杀手分开的地方。
孟子怡道。
郑辉点了点头,正常人而言,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在事发当晚还来一趟,何况你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太能说的过去,你似乎并不怕那个杀手?孟子怡黯然,我来是因为我不得不来,我把我祖母留下的物件弄丢了。
什么物件?一个金镯子,我一直戴在手上的,可能是因为刚才纠缠的时候脱手了。
其他的物件丢了也就丢了,这个物件可是祖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不敢留到天亮再来,黄澄澄的,一到白天,还不给路人捡了去。
郑辉怀疑地看着孟子怡,是么?孟子怡反问,怎么,你不信?她没有顾及郑辉对自己的怀疑,说道,既然来了,就帮我找找,希望能找到,否则再也没法安心了。
见郑辉依然杵在那里。
孟子怡急了,催促道,你再磨磨唧唧,我怕天都要亮了。
这么一句话,让郑辉“噗呲”笑了出来。
尴尬气氛便消解了,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开始的氛围来。
两个人在那个阴暗的巷子里寻找着,光线黢黑,没有着落。
郑辉竟然走出巷子,从自己的车子里找来了电筒。
他似乎已经对孟子怡没有任何戒心。
只有郑辉知道,自己并非如此,这个女人几乎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岁月。
那日她说要见白曙光,他便暗暗怀疑她的身份,但是那又如何,他甚至想过,如果她真的是身份可疑之人,自己该怎么做?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如今再见面,真的不想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再消失了。
他希望能留住她。
这句话看似温暖,却又那么凄凉,但爱不就是这样么?如同生死,你有什么可以选择的?郑辉回头看着孟子怡正仔细寻找着,几乎要把墙缝都要搜罗个遍。
他一阵心疼,不由地低下头帮她仔细寻着。
电筒照在一边的水沟里,扫了过去,突然一件反光的物件一闪而过,郑辉心头一动,再度定神一看,嵌在垃圾里的,不是镯子还能是什么?镯子的光泽非常鲜亮,看来保养的非常仔细。
他惊喜地喊,子怡。
一面伸手从污垢里将镯子拿了出来。
孟子怡舒了一口气,刚要接过去,却见郑辉收回了手。
她有些诧异,他要干什么。
接着,她才知道自己顾虑的太多了,只见郑辉拿出自己的白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番。
在昏暗的路灯下,白手帕几番擦拭,已经污秽不堪。
当手镯递过来时,孟子怡有些歉意,又有些感激。
谢谢你。
孟子怡感激地说。
郑辉淡淡地说,镯子值钱还是人值钱?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出来,也不怕那个杀手卷土重来。
她既然第一遍没有杀我,那就不会折返过来杀我,是不是?孟子怡低声辩解道。
孟子怡让那辆车开走了,自己上了郑辉的车,缓缓朝宾馆开去。
孟子怡用手把玩着“失而复得”地镯子,喃喃说道,刚刚你问我那几句好生严厉。
郑辉有些意外她竟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勉强辩解,可能是审问那些犯人习惯了。
孟子怡笑道,幸亏我不是什么共产党,否则到你手上,怕是什么都招了。
真是庆幸自己留了一个心眼,在和杀手分开时,丢了一个镯子在那里,万一出现意外,好有个由头。
孟子怡为自己暗暗庆幸,接触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自己自当十二分的仔细。
这一次两人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孟子怡说到自己的家庭,你刚才问我,到底是镯子值钱还是人值钱,其实对于我,镯子值钱的太多了。
那个家,祖母是我唯一的念想,其他人我都怀疑有没有把我当过一个人来看,女孩子嘛,不被重视也属正常,这也没什么可说的。
孟子怡说这些并没有失落,好似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一切都已司空见惯了。
郑辉道,在我这里,你比镯子要贵重的多。
她突然想到《红楼梦》里,黛玉给宝玉宫灯,让他照亮了路回怡红院。
宝玉怕灯打碎了,舍不得用。
黛玉嗔道,跌碎了灯值钱还是跌了人值钱?孟子怡不觉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起来,好在夜色里也看不清她的面色。
郑辉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车内尴尬起来,是不是说得太过了,这不就是在表白么?他记得有一次在学校里,两人刚排完话剧,他送孟子怡回宿舍,一路上,他都念着《贵族之家》里面的情诗,他的语气很激动,仿佛融入到了故事当中去了,她哪里知道,他已经是在叙述自己的心思。
那一刻跟今晚特别像,他同样是手颤抖着,心跳加速,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她的面前,他依然会乱了方寸,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只是孟子怡不再是曾经的孟子怡,只是不搭腔,把话题转开了,郑辉,我见白曙光的事儿,还是劳你多费心。
另外还想问一句,你认识段处长吗?郑辉有些意外,只是“啊”“啊”回应。
孟子怡道,如果可能,我想这两天去医院看看段处长,今晚他是看我的戏才受的伤,我总得去还个礼,报个歉。
郑辉道,这事儿不难,虽说不熟,但还算认识,加上你的面子,人家定然会答应。
孟子怡笑,那便再好不过了。
孟子怡这一举措,倒真是把危机处理的好。
一来,对于公众而言,显然是要告知天下,刺杀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一来又可以去保密局的高层有些接触,日后有了什么事情,当然好处理。
郑辉点了点头,明白,两件事,我都会帮你处理的,等我的电话。
在宾馆门口,孟子怡下车。
郑辉道,我就不送你进屋了,刚才那句话如果冒犯了你,我抱歉。
孟子怡回问,哪一句话?脸上一脸的茫然。
倒是郑辉心里一酸涩,原来人家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
郑辉尴尬一笑,没什么,是我多心了。
孟子怡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郑辉,明天见。
郑辉发动了汽车,朝前方开去,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孟子怡站在宾馆门口目送着她。
夜色里的孟子怡清瘦的身形显得娇弱不甚寒,和当年每一次送她回宿舍时,留给他的背影一个样儿,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经历了苍云白狗,千山万水,早已可以做到不动声色,悄无声息。
她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单纯的女孩了。
两日后的上午,孟子怡接到了郑辉的电话,去医院看望段玉宣。
一路无话,郑辉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其实好似也没什么气好生,但是一时间觉得两人之间的气场已经不似几天前了,好似生了什么隔阂。
倒是孟子怡告诉了郑辉,昨天接到演出老板的电话,说是这出戏在南京加演几场,要停留半个月,暂时回不去上海了。
南京虽然近,却来的并不多,什么栖霞山、将军山、牛首山、清凉山、玄武湖、莫愁湖……她倒是仰慕却从来没有去过,如果有机会,他是想请郑辉陪着一同去逛一逛。
郑辉道,这个简单,等你有空了,随时可以去。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医院。
医院甚是高级,院子里绿木葱茏。
这一天,天公作美,竟然放晴了。
阳光特别清爽透亮,从叶间罅隙里泻了下来,疏影横斜,落英缤纷,照的人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只是走进医院,才发现三三两两的黑衣特工在院子里巡视着,如果不是郑辉,估计要盘问好几次。
走进走廊里,又是黑衣特工,倒是和郑辉很熟悉,有一个黑衣特工还和郑辉商量了改日去红磨坊舞厅跳舞喝酒,见了来人是孟子怡,也好生地说了一堆喜欢、仰慕的话,又说了一通羡慕郑辉有这么一个大明星的朋友。
孟子怡颔首微笑示意,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高瘦的男子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看到郑辉和孟子怡,只是冷冷一笑,哟,郑处长,你来了?这位是……那人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孟子怡,随后又笑着殷勤道,难不成是孟小姐,我今儿可是见到大明星了。
孟子怡笑道,您过奖了。
一面抬眼去看郑辉,想让郑辉介绍一下对方。
郑辉冷眼看了对方一眼,这位是行动科周科长。
那人举手欲和孟子怡握手,鄙人周翔。
孟子怡与其握手,你好,谢谢支持,周科长如果晚上有空,一定要赏光去看看我的戏。
周翔笑道,一定一定。
我这会儿要出去办事儿。
周翔说到这儿,脸上一脸的无奈与困倦,好似多么地不顺心似的,这几天那些进步学生在城里闹得凶,都是些血气方刚没处发泄呢,不守着,就不太平。
不像郑处长,天天有佳人陪伴,闲来无事还可以喝几杯酒,逛逛秦淮河,甚是惬意,好福气哟。
郑辉不搭话。
好不容易寒暄完了,周翔走了,孟子怡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在这种人面前,她实在有些放不开。
在病房里,孟子怡见到了段玉宣,靠在一边,上半身披着一件睡衣,胸口的伤已经用纱布层层包裹了。
当郑辉与孟子怡走进病房时。
段玉宣一眼便认出了孟子怡,一面歉意地说,劳孟小姐大驾,真是不好意思。
瞧瞧我这坐在床上,失礼了。
孟子怡道,哪儿的话,您是在看我的演出时,受的伤,我如果不来,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段玉宣道,以前在北平,曾看过孟小姐的戏,那时候我还在部队里,二十一二岁的当口,一概懵懂无知,倒是孟小姐扮演的茶花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听说你来南京演出,我托人找关系才拿了票来。
孟子怡赶忙道:段处长说这话真是折煞死我了,等段处长身体好了,我要奉上一桌赔罪酒才能心安,还望段处长到时候能给我这个面子赏光。
段玉宣道,你客气了,佳人有约是段某的荣幸。
段玉宣说话真是张弛有度,相貌也真是好看,胸口敞着,露出结实而强壮的肌肉,皮肤白净却健康,生来一张娃娃脸,剑眉朗目,柔和的目光让人很是轻松。
孟子怡注意到了段玉宣的手指,修长,白且泛着青色,很细致的一双手。
更让孟子怡意外的是,段玉宣竟然在床前摆着一个茶海,看来长久有喝茶的习惯。
那个茶海价值不菲,上面的水纹理清新淡雅,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海南黄花梨木。
段玉宣看到了孟子怡注意了那个茶海,一面让护士换了水,一面请两人喝茶。
茶道尤为熟悉,什么十年陈普洱、一级大红袍,新上的雨后碧螺春,如数家珍。
孟子怡笑道,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和段处长说话,这真是长了见识。
段玉宣笑了,我们这些粗人,平时学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也是掩耳盗铃,装点文化学识罢了……从病房走出来时,郑辉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竟然找到医院来了,想是重要的事情。
孟子怡想。
不一会儿,郑辉便从电话室走了出来,眉目间有一些忧虑,告诉子怡,自己有点事儿要去处理。
孟子怡道,无妨,我自己叫一辆黄包车回去。
郑辉想了想,还是拦了下来,决定先送孟子怡回宾馆。
孟子怡道,你那么着急去忙事儿,送我干嘛,青天白日的,难不成我还能在大街上走丢了,这儿离夫子庙不远,我正好可以逛逛,等逛累了,我自己知道回去,你不用为我操心了。
话说的在理,事情又急,郑辉也就不再坚持。
在医院门口分开了。
孟子怡走在医院外的小路上,仔细思量着,想着过几天与白曙光见了面,把事儿给了了,演出再完事儿,就可以离开南京了……这么一想,似乎有了些许的留恋,但究竟留恋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前方的巷子里一个人影闪身而过,人影好熟悉,孟子怡追了过去。
在巷子里,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可不就是昨天那个杀手。
她想追过去,但杀手的身手好敏捷,只是双手一攀,轻身一越,便进了医院的院子里。
孟子怡想拦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想着如何是好,院子里便已经响了枪声。
看来对方已经被保密局的特务给发现了,这真的是一个不够聪明的杀手,两天前已经受伤,而未能得手,今日再来一次,不是自投罗网么?然而转念一想,也未必是这样,当晚,见到她的人何止是自己和郑辉,那个周翔必然在查,而四下的各大车站、码头、路口肯定都已经把守,她留一日便危险一日,这么一想,她如此着急行动,反而是明智之举。
正想着,在墙角处,杀手飞身攀墙而出。
几乎没有什么商量,孟子怡上前一把拉住杀手。
杀手一惊,本能反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子怡抓住对方的手腕,杀手只是觉得手腕一麻,根本无力还手。
在那边。
在那边……特务的声音传来,已经听到脚步声,纷沓而至,好快!跟我走。
孟子怡一把拽过杀手,在巷内飞奔起来,穿过几条巷子,又从一条中药庄的后门插了进去,蹬蹬蹬上了二楼,对面一户人家的阳台靠得好近,孟子怡推了杀手一把,快跳。
杀手已经没有反应的余地,纵身一跃,落在了屋子里。
孟子怡也跳了过去,阖上窗。
这竟是一个布置简洁典雅房间。
孟子怡突然眼神凌厉起来,冷静地看着她,你安全了,秦兰。
这一次,她更加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什么地方?孟子怡沉着而冷静,你的丈夫胡小东是在中条山战役当中去世,国防部为了牵制日本人,舍弃了一拨小势力武装,而你的丈夫很不凑巧,就在其中,所以你要杀了与这场战役有关的人,以此来报仇,段玉宣正是其中一位。
我说的对吗?杀手秦兰呆住了,颤抖地看着孟子怡,你到底是什么人?孟子怡道,是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我是你可以合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