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阿姐是个绣女,嬷嬷邀她进宫为清宁郡主绣制舞裙。事成之后,阿姐被召回宫领赏。
传召她的人却不是清宁郡主,而是清宁的堂妹昭华公主。昭华公主嫉妒清宁已久。两宫不睦,
阿姐受了无妄之灾。公主将阿姐砍断双手,倒吊着放血,还未断气时,就投进了虿盆。
三年后,我进了宫。我被派到公主的长乐宫打扫马粪。公主不会料到,我这双扫马粪的手,
将来会把她削成美人瓮。01.长乐宫的马厩今天十分的热闹。逼仄的墙角,
瑟缩着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宫女。每个人被反绑了双手扔在马粪堆旁。昭华公主踏进马厩。
她一面掩着鼻子,一面挥舞着马鞭。鞭子落在宫女们娇俏的脸上。
一名宫女吃痛地惊叫了一声。公主的身旁的太监,立马抓了把马粪塞到宫女口中。
公主大声斥骂道:一帮废物!百花穿蝶?折腾了这么久,就给本宫这么件东西。
当真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公主脚边的泥坑里,耷拉着一件绞烂的舞衣。一月前,
边疆传来捷报。大昭苦战北夷三年终于取得大胜。大军不日即将还朝。公主向皇上请了旨,
她要在城门献舞相迎。为此下令尚衣局,
她要一件比当年清宁郡主的百花裙更加超凡脱俗的舞衣。半月过去,尚衣局呈上来舞裙。
裙子用料华贵,金丝银线,花团锦簇,十分有皇家气象。
但...却似乎少了几分轻舞飞扬的灵气。
公主怒斥尤不解气亏得本宫平日里锦衣玉食地养着你们,全都是废物!
又一通鞭子抽了过去。宫女们个个皮开肉绽,模样凄惨。首领女官顶着鞭子,膝行到最前面。
她披散着被抽乱的发髻,为难道:殿下息怒,懂此飞针之法的女子,三年前已被公主赐死。
这女子本是宫外临时请来帮忙的。她的技法乃是家传,宫中确实无人知晓。
奴婢也曾打听她的家眷,那女子家中确有一姊妹,但早已下落不明。奴婢无能,请公主责罚。
只是恳请您饶了这帮孩子。这帮孩子多是穷苦出身,能进到这宫里为殿下效劳,属实不易。
首领宫女还想规劝,公主一把扯过她的发髻,抬脚将她踹进了马粪堆里。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教训本宫!公主嫌恶地抬手示意道:把拶夹给本宫拿来。公主缓缓扫视了一圈。
宫女们一个个脸色大变,眼神中写满绝望。本宫今日心情好。你们,一个,一个的来。
我丢下手中喂马的干草。一旁的太监睁圆了双眼,眼睁睁看着我往马厩走去。我掏出火折子,
将柱子旁的油灯点燃。清清浅浅的香气荡漾开来。不多时,三三两两的蝴蝶结队飞来,
绕着马棚上下飞舞。公主很快注意到我,她上下打量问道:你是何人?瞧着如此眼生。
我似一个第一次见到贵人的小宫女,用不甚熟练的姿态向公主行礼道:奴婢茯苓,
是负责打理公主府的马厩的。公主抬眼看着这满院纷飞的蝴蝶,
饶有兴致问道:哪里学来的把戏?倒是有些意趣。我脸上挂着老实的微笑,
抬手指着柱子上的油灯:奴婢家在乡野,村中婶娘们常拿火绳泡了菖蒲和艾叶驱赶蚊虫。
奴婢只是依样画瓢,加了些花瓣。我睁着双眼,一五一十地答道。
看公主没有要生气地样子,我继续道:马厩蚊虫多,又腌臜不堪的。唯恐怠慢了公主。
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亮:那这东西,若用在衣物上,可能招来蝴蝶?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十分笃定得回答道:只要药草和花瓣调配得当,自然是能的。
公主心情似乎好很多。她收起了马鞭,打量着我:你刚刚说你叫茯苓?
公主皱了皱眉头道:怎的和福清宫那条死狗一样!名字是难听了些。人倒是有些机灵,
今后就跟在本宫身边伺候吧!就这样,入宫月余,我从公主府后院的马厩,
调到了内殿伺候。昭和十六年春,大昭军得胜还朝。昭华公主,在大军还朝之日,
城门起舞相迎。公主起舞时,竟引来了大片蝴蝶。百姓啧啧称奇,
民间都传公主是天上神女转世,是大昭国的福星。皇上犒赏三军,也重赏了昭华公主。
那一日,公主十分开心。昭华公主不会料到,我这扫马粪的双手,今日送她上了神坛,
来日也会将拉她入地狱。她也不会知道,我这样一个的低等宫女,胆敢当面扯谎骗她。
我不叫茯苓。家,也早就没了。我制香的本事,是阿姐教的。02.阿姐并不是我的亲姐姐。
大昭建国之初,国力孱弱,百姓民不聊生。很多人家将刚出生的婴儿,尤其是女婴,
直接摁在尿盆里溺死,或者投进野林子里任其自生自灭。而我,命硬,
被一只刚失了幼崽的母狼叼回了洞穴。母狼死后,我独自在山里流浪。
有一日和一只豹子抢食。我败了,肩膀上添了两个血窟窿。阿姐捡到我时,我正躺在洞穴里,
高烧到昏昏沉沉。那一日,她把我和草药装在背篓里,一起背回了家。
村里人知道阿姐捡回来一个狼孩,都过来看热闹。隔壁五婶嗑着瓜子,两眼放光道:无双,
你这是捞着宝了啊!五六岁的孩子卖到马戏班子,可白得好几十个钱呢!
阿姐摆手笑了笑:五婶说笑了。姝儿是我的妹妹,不是随意买卖的牲畜。五婶翻着白眼,
吐了口瓜子皮,嘲讽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带个孩子。哪个婆子还敢上门提亲。
阿姐也不恼,拿着扫帚一面扫瓜子皮,顺便一不小心把五婶扫了出去。
五婶气愤跳脚道:看着吧!指不定哪天就拿去卖了!添自己个儿的嫁妆!
但我阿姐并没有把我卖了攒嫁妆。她给我洗澡喂药,给我烙野菜饼子。她教我执箸夹菜,
改变吃生肉的习惯。她教我读书识字,慢慢做回一个人。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回村不久,
我便闯下大祸。我惯食生肉,阿姐虽将野菜饼子尽量做的可口。但和肉的滋味比,
还是大不相同。久未啖肉,我心痒难耐。隔壁五婶家的鸡整日闲来无事,咯咯哒哒地叫唤。
肉鸡的味道,翻过院墙追着我跑。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五婶推开院门时,
我嘴里正嚼着她最宝贝那只下蛋母鸡。我满脸满嘴的鸡血,冲着她咧嘴一笑。
五婶惊惧大叫了一声:妖怪!村民们闻声赶来,对我指指点点:瞧瞧,
这鸡脖子都生生咬断了。莫不是山魈变成的妖怪。今日吃鸡,来日怕是要吃人啊...
五婶看着满地的鸭毛鸡血,大叫一声,举起了锄头。锄头没有落在我身上,
闻声赶来的阿姐将我死死护在怀里。阿姐头被敲破了,血滴在我的手心,滚烫灼人。
但她却异常冷静地朗声道:多少银子,我赔。我在她怀中,
分明能感受到她痛到微微颤抖。赔!?拿什么赔!你们两个,
一个是克死父母的天煞星,一个是茹毛饮血的怪物。拿什么来赔?
五婶不客气地啐了一口痰。而后她眼珠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婶娘我今日大发慈悲。
你拿一千钱来,另外把你屋里那床织锦的棉被给我,这事儿就当了了。一千钱!
阿姐月例只有五十钱。而那床锦被,是阿姐母亲临终前,硬撑着为她绣完的陪嫁。
阿姐一直收在笼中,悉心保管。只有天气晴好的时候,拿出来翻晒一下。五婶已经惦记许久。
好!阿姐答应的十分干脆。……从那日起,我再也没吃过生肉。村里人并没有接纳我。
同村的孩子常常把我推到河里,胆小的就朝我丢石子。或者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
啐上一口:山魈鬼!吃人怪!我忍住想咬断他们的脖子冲动。做人,太复杂!
我还是喜欢做一匹狼!趁着阿姐去绣坊的功夫,我常常跑回山里,在母狼的坟头待到睡着。
我跑了许多次,阿姐不厌其烦地把我一次又一次从坟头背回家。阿姐担心她不在的时候,
我再受欺负。她辞去了绣坊的活计,只接了些散活儿在家做。阿姐又怕我烦闷,
给我养了一些蚕解闷。村口的桑树,早被村里的孩童霸占。我知道我不能同他们动手,
只能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快速薅上几把。因此,我养的蚕,总比旁人的小上许多。
日子静静地流淌着。一日清晨,阿姐突然惊呼道:姝儿快看,这是什么!?
一个个细小的洁白的蚕茧,躺在簸箕里。阿姐将它们纺成了丝线:菩萨真人,
这比寻常的蚕丝可细上许多!细韧的蚕丝线,加上阿姐奇绝的飞针绣技。那一批绣活,
坊主给出了高价。那一日,阿姐给我烙了我最爱的肉饼子。夜里我和阿姐躲在被窝里数钱,
除了要赔给五婶的最后一百钱,还足足余下五十钱!阿姐说,这笔钱要攒着给我当嫁妆。
那一年阿姐十六。五婶常常隔着院墙指桑骂槐:嚼不动的老菜梆子!
我暗暗发誓定要让阿姐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但是实现这些的前提是要攒下很多很多银钱。
很多很多……我打算养更多的蚕。我开始进深山采桑。我的嗅觉天生奇佳。除了桑叶外,
也能采到些藏的很深的奇花异草。城里的贵人们除了爱逛绣坊,也好胭脂香粉。
我同阿姐商量让她教我制香。阿姐曾同我说过,她的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知书识礼,
善女工,也通香道。只是去世太早,阿姐说自己也只跟着母亲粗浅地学过一二,
至多能领我入个门。我十分欣喜,开始废寝研制香料。五婶便是我的“药人”。从那天起,
隔三差五五婶不是莫名其妙地被蜜蜂蛰了,就是被狗追咬。最近一次,她又被自己的鸡,
啄瞎了右眼。五婶躺在屋子里呜呼哀嚎。隔着院墙,我大啐了一口:鸡猫子鬼叫的老登子!
那日我心情格外的好。阿姐那一日也异常高兴。她告诉我,
先前绣的一方罗帕被宫里的一位嬷嬷看上了。嬷嬷让她入宫一段时日,
为宫里的贵人绣制舞衣。阿姐说,那位嬷嬷答应了会给她不错的报酬。
她很快就能凑够送我去云香阁拜师的束脩了。阿姐没有食言。昭国大军出征那日,清宁郡主,
城门一舞为军助威的美名,传遍全城。她身上穿着的百花裙,正是阿姐绣的。
大军出征的第二日,是阿姐第一次捡到我的日子。阿姐将它定为我的生辰。
每年今日她都会早早烙上一锅我最爱的肉饼子。我幼时,
常拿着阿姐绣的蝴蝶手帕问她:为什么不能绣上几个肉饼呢?又大又香又好看!
阿姐总笑我痴儿馋猫。这一日,肉饼刚刚出锅,阿姐就被召回了宫。阿姐出门前,
仍像小时候一般叮嘱我:姝儿乖。吃完肉饼,阿姐就回来。这一次,阿姐食言了。
召她进宫的不是清宁郡主,而是郡主的堂妹,昭华公主。阿姐死的凄惨。
公主砍断了她的双手,又被倒吊了一夜,几乎放干了全身的血。最后,趁着她未断气,
又被扔进了虿盆,连个尸身都没有留下。03.昭华公主的凶狠跋扈是出了名的。因为她,
是当今皇上膝下独女。皇上还是七皇子时,昭华的母亲白氏为掩护七皇子躲避叛军,
被残虐而死。白氏只留下了这一个孩子。后来皇上登基,对这个女儿尤为娇宠。他耗费三年,
打造了长乐宫作为公主的寝宫。金堆玉砌,好不奢华。长乐宫里的生活也是炊金馔玉。
连公主鞋尖上缀的鲛珠,都是皇上遣了千名海女寻来的。公主喜爱荔枝,
皇上便动用八百里加急,跑死无数匹马,也要从岭南给女儿运送新鲜荔枝。皇上疼爱公主,
人尽皆知。世人都道昭华公主必定是天下最顺心遂意的女子。然而昭华公主今日却很不高兴。
她原本正给皇上看太傅布置的课业。我在外间烹茶伺候,却突然听到公主猛地打翻了砚台,
并爆发出尖锐的哭声:驸马!又是招驸马!我只要韩昭哥哥!我只要他!
皇上的声音透露着紧张:快来人,看看吾儿的手。我立刻取了热帕子,低头进入,
跪在公主的脚下,恭敬地帮她擦拭手上的墨汁。皇上的声音软和下来:吾儿伤到没有啊,
疼不疼?昭华公主抽泣着:昭华的手不疼,心里疼。
她拽着皇上的衣袖撒娇道:父皇说过只要是昭华喜欢的,皆可归昭华所有。
可我要一个韩昭,父皇却不答应。父皇说话不作数!皇上轻声抚慰道:那是先皇的赐婚,
朕若无故废昭。那帮老臣,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咱们父女。昭华公主大哭:父皇,
天下都是我们的,这些爱嚼舌头的文官,杀了不就好了!我不管,我一定要嫁给韩昭!
说着她扬起茶盏。滚烫的茶水全部落在我身上,崩裂的碎瓷划破了我的脸颊。我未吭一声,
低头捡起碎瓷片,用手帕包着。皇上极有耐心地哄着,似乎习以为常。我没有擦脸颊上的血,
只是不声不响地退到了一边伺候。如今这种情形,也是我的日常。皇上和公主议事时,
我独自在旁伺候。公主耍性子时,默默地收拾一地狼藉。调到公主身边近身伺候,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起初从马厩进到内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们没少排挤我。
留给宫人的饭菜,到我手里的时候常常都是馊的。床上的被褥,也莫名被打湿。
她们说:原就是马厩里扫马粪的,不过会点招蜂引蝶的下作手段,就以为得了公主青眼?
就等着吧,等哪天惹怒了公主,让她也尝尝那鞭子的滋味儿。公主的确常常拿鞭子抽人。
这根鞭子是宣威将军韩昭用过的。公主十分珍爱,每日都随身携带。
每当听到韩昭去了清宁郡主宫里,她必然会暴怒。那日当值的宫女,必定也都得挨上几鞭子。
那一日,但凡鬓边簪了花的,或者衣裳鲜亮了些的,都少不得挨打。
公主的贴身大宫女环翠早就看我不顺眼。一日,公主气头上,她派我过去奉茶。
她悄悄踩住了我的裙角,我一个趔趄,茶汤撒了一半。不长眼的东西!公主怒斥道。
接着是一顿恶狠狠的鞭子。我木然地跪在地上,不躲也不喊。后背被抽打的皮开肉绽,
我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公主纳闷道:你不怕本宫的鞭子?
我恭顺磕头道:本就是奴婢手笨,公主教训的是。难道我真的不怕挨鞭子吗?
其实是怕的。但我知道,公主向来喜欢看人惊惧惨叫,叫的越惨,她愈加兴奋癫狂。
我表现的不惊不惧,反应平淡,公主反而会失了兴致。殿下,虿盆近来毒蛇少了许多。
许是许久未投食了,您看...环翠上前提醒道。昭华公主似乎打累了,
抬手指着我:那就把这只茯苓也丢进去吧!上一个被投进去的“茯苓”,
曾是福清宫清宁郡主的爱宠,一只白毛小犬。在御花园扑蝶时,恰巧撞上了公主,
转头就被公主丢进了虿盆。虿盆底下,几百条毒蛇扎堆,密密麻麻地吐着信子。
我安静地任由她们把我丢了进去。蛇群却像见到了更毒的毒物,纷纷逃也似的游走开。
我的近旁,渐渐多出一圈空地。公主惊奇又疑惑地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太监将我拉了上来。
你,是什么怪物!?我敛起了神情,平静道:回禀殿下,奴婢自幼家贫,
常以毒蛇果腹。许是血液里都染上了气味。所以,它们见了奴婢都躲着走。前半句是真话,
后半句却是假的。这是常年进深山采桑养成的习惯,除了佩戴阿姐给我缝的药包。
我的衣裳也是常年熏着我自制的蛇药粉。我知道公主有把人丢虿盆的习惯,
早已日日用蛇药沐浴熏衣。虿盆的毒蛇变少,也是因为我偷偷抓来拿去试药了。说着,
我想起了美味一般地咽了咽口水。没意思,我的宝贝儿们可还饿着呢。昭华公主说着,
抬手一指。太监将一旁的环翠推了下去。蛇群兴奋极了。环翠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吓的魂飞魄散。正当她惊惧惨叫时,一条毒蛇飞钻进了她的喉咙。环翠拼命挣扎踢蹬,
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几乎要把脖子掐断。不多时,挣扎的双腿渐渐不再动弹。
蛇群在她的耳朵里,空荡荡的眼窝里游走。贱婢,也配和本宫穿一样的颜色!该死!
公主说着,拍了拍手走了。该死!确实该死!这件鲜亮的翠色衣裳,
是我买下专门送给环翠的。这件衣裳花光我全部月例。她以为我是在示弱讨好,
实际上我送上的是一道催命符。我料到她一定不舍得不穿。而那一日公主的衣裳,
也是我准备的。当初提议把没断气的阿姐扔进虿盆的,就是环翠。
……贴身伺候昭华公主的婢女,大多数是短命的。如我这般能熬上三年五载的,
不用争抢也会成为长乐宫有资历的大宫女。新派遣入宫的小宫女,现下都唤我一声茯苓姐姐。
但我知道,危险一直都在。我被公主的茶盏划破脸的那一天,皇上也被闹得十分头疼,
最后丢下一句:韩昭已经向朕请了旨。朕已命司天监择选吉日。儿还是莫要胡闹了。
便匆匆地离开了。韩昭是皇上倚仗的重臣,昭国的战神。大军告捷,将军什么赏赐都没有要,
只求了尽快择定吉日完婚。皇上也曾试探过韩昭,要将昭华公主也一并赐给他。
但是韩昭拒绝了,并欲自戕以谢罪。他和清宁青梅竹马,发誓此生只愿娶清宁一人。
皇上无奈答应了。在皇上心里,江山的稳固比公主的请求更为重要。皇上走后,
昭华公主闹的更厉害了,她砸光了屋里能砸的一切。最后抓住跟在近前的我,
近乎癫狂地说道:你,你主意最多,快给本宫想想办法!本宫不能让他们成婚!
我扶着公主坐下:公主请先息怒,奴婢有一法子。我附到公主耳边……04.三日后,
司天监呈上折子。折子上写到,清宁郡主和韩昭将军的鸾星晦暗,似有鳏寡之相,
今年内都不宜成婚。公主听闻消息后,十分满意,并重赏了我。清宁这个贱人!
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她!公主恨恨地道。六月初五是清宁郡主的生辰,皇上赐了礼物,
大臣们也都跟着送了礼。昭华公主很不屑,要派我空手过去走个过场。宫里人人都知道,
清宁郡主和昭华公主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清宁郡主是皇上的三哥,贤王殿下的女儿。
清宁双亲过世后,皇上将她接到了宫中,一直养在膝下。昭华公主得到的宠爱,
向来是宫中独一份的。她不许任何人分得皇上的宠爱。清宁进宫那天,
昭华砸了先前皇上所赐的公主珠冠,然后跳进了御花园的锦鲤池。
硬是把皇上从福清宫里请了过来。不过清宁郡主还是在福清宫住了下来。昭华气极了,
她命人将清宁郡主的猫打死,剐下一身皮毛,送去了福清宫。
公主说这是她送给姐姐进宫的贺礼。清宁受了惊吓,当时就晕了过去。昭华听到消息后,
有恃无恐地往皇上跟前一跪:女儿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哪知她胆子不如鸡!
父皇如今有了新女儿,可昭华就只有父皇!公主说着眼中蓄泪,楚楚可怜。
皇上起身把公主扶起来,耐心哄道:朕怎么会不疼你呢?接清宁进宫,只是权宜之计。
皇上又低声道:别看朕现在万人之上,一呼百应,有些事情还是身不由己。最后,
皇上象征性地罚了公主三日禁足。......三日后。狭长的宫道上,
昭华伸手拦住了一身玄衣的青阳小将军。大胆,见了本宫,你敢不跪!公主发威道。
她伸手打翻青阳的食盒,莲子羹泼了一地。青阳十分嫌恶地推开了公主的手。
公主还请管好自己的手脚。若是不小心伸到了福清宫,我这把先皇御赐的匕首,
可不太认人的。说着,他便掏出了一把刻着龙纹寒光凛凛的匕首。昭华向来无法无天,
又嫉妒清宁有个爱护长姐如命的亲兄弟。公主被气的发疯:威胁本宫!你走着瞧!
待小将军走远后,她松开自己的发髻,扯开衣襟,又故意露出一截肚兜。她甩脱鞋袜,
一路哭着跑到勤政殿上。公主哭天抹泪地状告青阳将军轻薄于她。几欲寻死,都被宫人拦下。
皇上见状十分震怒。他素来忌惮贤王旧部的势力。
登基前也多次听到一些要拥戴青阳上位的风声。因此十分不悦。
公主哭的几欲断气道:儿臣解了禁足,只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就没让宫人们跟着。
没承想,就遇到...遇到了这个禽兽...公主声泪俱下。朝堂上的大臣们议论纷纷。
长乐宫的宫人们都道他们听了主子吩咐,只在夹道外远远地候着,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阳不发一语。公主抽噎道:他…他抢了我的香囊,还威胁于我。若我将此事透露出去,
他就说是我勾引的他,要父皇将我嫁给他…青阳低头不语,似乎承认了这一切。
他当即被宫人按住了手脚。公主的婢女上前搜了搜:香囊!是公主殿下的香囊!
皇上十分震怒:欺辱当朝公主,当诛!当即要判青阳凌迟斩首之刑。
朝中一位历经三朝的股肱之臣以命相保,撞了勤政殿的盘龙柱,才得以保住青阳的性命。
就这样,清宁郡主唯一的血亲,被打断了双腿,夺了爵位,流放到了边关。自此,
清宁和昭华之间,便是仇深似海,不可消弥。......因此,我踏进福清宫时,
清宁的脸色并不好看。司天监的折子,似乎成了她的心病。清宁已经病了月余,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但她到底没有发作。整个皇宫,人人都知道,皇上宠爱昭华公主。
而清宁郡主,并非皇上血脉。皇上赐居了福清宫,其他的却谈不上有多上心。清宁双亲已故,
接她进宫,是恩赏,也是要挟。这个从小在高门世族长大的贵女,深谙其中的道理。
于是她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吩咐了贴身婢女依兰为我看坐,并给我端来了几碟点心。
我起身道谢,手却虚接了一把。那点心没落稳,大半都滚到了地上。依兰斥骂道:狗奴才!
竟敢拂了郡主的好意!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我抚了抚鬓边的绒花,
不紧不慢道:今日到这儿来,代表的就是我们长乐宫的公主殿下。我们宫里,
便是我等做奴婢的,也不会吃这下等的绿豆糕!是清宁郡主先给我们公主府难堪的。
再加上依兰姑姑您,伺候的也不够尽心啊。郡主尚在病中,怎可食用这寒凉的绿豆糕。
说着,我便把另外一碟红豆云泥酥,呈给清宁郡主。近身的一刻,
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您脖颈上的玉浸了断魂草汁。那一刻,
我看到清宁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我放下点心盘子,朗声道:郡主且尝尝,
这红豆糕是否更合口味?清宁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道:茯苓姑姑不愧是长乐宫的红人。
昭华妹妹是嫡公主,最得皇上喜爱。吃穿用度,自然应是最好的。且跟前服侍的人儿,
也都如此伶俐,当真是令本郡主羡慕。我倨傲地理了理裙裾,起身道:那是自然,
我们公主金枝玉叶,皇上给她的,自然样样都是最好的。我行了个不够恭敬的礼,
便扬长而去。那一日,长乐宫上下都知道了,茯苓当众下了福清宫的脸面,
而福清宫的那位却不敢发作。公主听闻后十分满意,赏了我大把金瓜子。笑话,
以为进了宫,就可以跟本宫平起平坐了?这一次她该知道,谁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若不是父皇顾忌旧部势力,这皇家之地,她也配沾得半分?我看着公主洋洋得意的脸,
脑海中浮现出我和阿姐在山林里挖坑,布陷阱猎兽的日子。阿姐说,弱小时蛰伏,耐心等待。
凶兽总有一天会放松警惕,掉入陷阱。果然,一个月后,昭华笑不出来了。
……清宁身体大好了,韩将军再次向皇上请旨。他跟皇上说不惧怕什么鸾星晦暗,鳏寡之相,
只愿皇上能允准两人尽快完婚。怎会这样,怎么会!?公主听到消息后,十分暴怒。
她砸光了寝殿所有的杯盏,脚踩在碎瓷上,也未发觉。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道:依兰明明...依兰明明每日都给郡主下毒。郡主生病,
太医会查日常饮食汤药衣裳首饰,却唯独漏了这枚玉佩。它是郡主亡母所赠,
郡主自小贴身佩戴在里衣里。除了依兰服侍沐浴的时候,这枚玉佩从未离过身。昭华气极了,
她费劲将依兰的一家老小的性命捏在手里,才让她答应给清宁郡主下毒。没想到,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将公主扶回榻上,细心给她包扎着脚伤道:奴婢上次仔细瞧过,
那清宁长相平平,还病病怏怏的。公主您明艳万方,福清宫那位拍马都赶不上!将军对她,
我看也是虚以委蛇,若不是有那一旨诏书,将军定然瞧都不瞧她一眼。
亏她日日装的清纯可怜的模样,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将军日日进宫探望,
每每宫门快下钥了,才肯离开。也不知两人是不是生米已煮成熟饭了...
我说的绘声绘色,义愤填膺。公主似乎都听了进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涨的通红,
痛苦地捂着心口:你,快给本宫闭嘴...她一口气没顺过来,厥了过去。